主流医学把ADHD定义为一种神经发育性疾病,认为它的确切病因至今仍不完全清楚。但如果从意识的运作机制来理解,造成ADHD问题的根本原因其实非常明确,甚至只需要观察几个典型症状,就能推导出来。
我们的整体意识由本我意识和非我意识两部分构成。本我意识是单一的个体,是真正的我,是注意力的根源,是有意识地主动专注的执行者。非我意识则是由无数子程序构成的庞大系统,负责产生意识中几乎所有的具体内容,包括情绪、欲望、习惯、思维活动,以及对信息的自动处理。
我们的专注状态有两种模式。一种是本我意识主导的专注,这是有意识的、主动的、可以自主选择目标的专注,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注意力。另一种是非我意识主导的专注,这是由兴趣和欲望驱动的沉浸状态,不需要意志力,甚至想停都停不下来。

ADHD的根本原因就在于,患者的非我意识比一般人更加活跃。非我意识越活跃,本我意识就越难以对它形成有效的控制,进入本我意识主导的专注状态也就越困难。这就是为什么ADHD患者在需要主动集中注意力时会表现出明显的障碍,却可以在感兴趣的事情上表现出惊人的专注力——前者需要本我意识主导,后者只需要非我意识跟随兴趣自然运转。
值得注意的是,虽然几乎所有人的非我意识在当前状态下都处于过度活跃的状态,但ADHD患者的非我意识明显比一般人还要更活跃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ADHD与普通人之间的差别,更多是程度上的差别,而不是本质上的差别。
理解了这个根本原因,ADHD的各种症状就都能从这里推导出来。

注意力问题是ADHD最核心的症状,但有一个常见的误解需要先澄清:ADHD患者并不是完全无法专注,而是难以进入本我意识主导的专注状态。当某件事物能激发他们强烈而持久的兴趣时,他们可以进入高度沉浸的专注状态,忘我地投入其中,这正是非我意识主导的专注模式,ADHD患者完全可以达到。问题在于,日常生活中大多数任务并不能自然触发这种兴趣,一旦需要靠本我意识来主动控制注意力,他们的短板就暴露出来了。
注意力分散的问题也来自同一个根源。当非我意识没有被有效约束,处于接近自由活动的状态时,它会根据自身的信息处理机制,同时向本我意识输送多个它认为有趣的信息,形成对本我意识的干扰。这就是为什么ADHD患者在面对没有兴趣的任务时,脑子里总是会同时冒出各种无关的想法。
冲动行为同样是非我意识过度活跃的直接表现。冲动性行为通常是在某种环境信息的触发下,非我意识根据内在的反应程序自动运行产生的,比较难以控制。由于ADHD患者的非我意识比一般人更活跃,本我意识相对更弱,对非我意识的抑制能力也更差,因此他们比普通人更容易表现出冲动行为。
情绪和心理方面的问题,同样源于非我意识的高度活跃。情感和情绪完全由非我意识产生,非我意识越活跃,就越容易陷入无序状态,也就越容易产生强烈的无聊感。为了对抗这种无聊,非我意识会不断驱使人去寻找新的信息刺激。当外部环境比较单调,找不到感兴趣的事物时,ADHD患者往往会在大脑中自己制造一个内心世界,沉浸在幻想里,以此消除无聊感——这也是他们容易走神、发呆的原因之一。
在社交方面,ADHD患者通常有比较强的社交意愿,因为社交能提供新鲜的信息刺激。但由于难以将注意力稳定地放在对话上,加上冲动行为容易在不恰当的时机打断他人,以及容易陷入自己内心世界等问题,实际的社交表现往往不尽如人意。
然而,非我意识的高度活跃并不只会带来问题,它同时也是一些独特优势的来源。
非我意识负责所有具体的信息处理工作,更活跃的非我意识意味着更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。这使得ADHD患者更可能在某些领域表现出明显高于常人的天赋,在整个人类群体中,有杰出成就的伟大人物里有ADHD症状表现的比例,远远高于ADHD患者在整体人口中的比例。历史上像林肯、富兰克林、丘吉尔、爱因斯坦、牛顿,都有明显的ADHD症状表现。
在创造力和想象力方面,ADHD患者的非我意识对信息的处理更深入、更全面,能从不同角度看待问题,更容易探究出事物的本质。他们天然排斥重复的内容,因为重复的内容不容易引起兴趣,对新鲜事物有更强的渴望,这也使他们更热衷于创造。
在直觉和洞察力方面,ADHD患者偏向于潜意识思考,在大量信息处理之后,非我意识容易形成自动化的处理模式,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分析判断,不需要有意识地推理,就能直接看透问题的关键所在。这种洞察力在与他人沟通、寻找解决方案等方面往往让他们表现出远超常人的能力。
在专注力方面,当他们对某件事产生了强烈的兴趣,可能会表现出令人惊叹的超级专注状态,效率极高,天赋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同一个ADHD患者,在喜欢的事情上可以废寝忘食,在不感兴趣的事情上却连五分钟都坚持不了。
概括来说,对于ADHD患者而言,兴趣几乎决定一切。他们的兴趣所至,很多困难都能迎刃而解,潜力可以爆发得非常惊人。但兴趣带来的专注往往不稳定,也不可靠,而大部分的兴趣方向又取决于周围环境的影响。
这引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:在当今高度信息化的社会里,ADHD患者的处境其实变得更加艰难了。信息化社会提供了无限供应的、感官沉浸式的娱乐内容,这些内容能轻易满足ADHD患者对信息刺激的渴求,却几乎没有真正的价值。大量的娱乐化信息让非我意识变得更加活跃和无序,本我意识因缺乏有效训练而变得更弱,整个大脑朝向失控的方向发展,原本的天赋不仅无法发挥,还会放大自身的缺陷。在这样的环境下,大量的ADHD患者不仅无法成长为某一领域的杰出人物,反而更容易滑向抑郁。
那么,ADHD算不算一种疾病?从医学角度来看,它被定义为神经发育性疾病。但从意识的本质来看,几乎所有人的非我意识都是过度活跃的,本我意识都处于被压制的状态,这是当前人类普遍的意识状态,只是程度不同而已。如果说ADHD是一种病,那就得先承认所有人都是有病的,ADHD患者不过是病得更重一些。
关于解决方案,目前有两种主要方式。一种是药物治疗,能在短时间内显著改善注意力,但药效一过即恢复原状,需要长期依赖。另一种是通过特定的意识训练,强化本我意识、降低非我意识的活跃度,从根本上改善注意力问题,甚至能达到超越普通人的水平。这个方向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,缺点是初期训练难度对ADHD患者来说远高于普通人,因为这恰好是他们最不擅长的事,坚持下去本身就是一大挑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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